有一种哺乳动物，可以活过200岁：弓头鲸。
身体这么大，寿命这么长，按理说细胞里应该积累了大量损伤。
但2025年发表于Nature的一项研究，给出了耐人寻味的线索。
弓头鲸细胞能够高效、准确地修复受损DNA。
长寿的秘密，可能不只在于避免损伤。损伤发生后，身体修得好不好，也很重要。
这是AI生成的弓头鲸插图，不是真实照片，也不是研究使用的动物。弓头鲸被认为有能力活过200年，并不表示每一个个体都能达到这个年龄。
来源：Reverse Entropy原创插图。物种资料：NOAA Fisheries。研究：Firsanov D等，Nature，2025。
鲸的细胞，天生就不容易癌变吗？
研究人员检查了弓头鲸细胞如何发生癌变。
他们通过实验性地破坏鲸细胞——皮肤成纤维细胞——以及人类细胞中的基因，使细胞发生癌变。
原本的预期是：鲸细胞更抗癌，因此相比人类细胞，需要破坏更多基因才会癌变。
他们原本这样想，但结果是，
鲸细胞所需的基因操纵反而更少，比人类细胞更容易癌变。打个比方，如果人类细胞需要拆掉五层防线，鲸细胞可能拆掉三层就够了。
在实验室直接操纵基因后，鲸细胞比预期更容易癌变。因此，已经不能简单地下结论，说弓头鲸细胞天生坚不可摧、很难癌变。
相反，它们特别擅长修复DNA损伤，观察到的突变也更少。
关键是把撕裂的蓝图拼回去的能力
DNA保存着细胞运行所需的信息。如果两条链同时断裂，处理起来尤其困难。
蓝图即使拼好了，如果文字缺失或顺序改变，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蓝图。
弓头鲸细胞的优势，不只在修复得快、效率高，还在于能更准确地保留原来的信息。
研究人员发现，CIRBP这种蛋白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CIRBP的全称是冷诱导RNA结合蛋白。
CIRBP做了什么？
DNA断裂的那一刻，
CIRBP会迅速赶到损伤位置，并附着在那里。
它帮助修复蛋白聚集到断裂处，保护断开的DNA末端，从而支持更高效、更准确的修复。
与其他哺乳动物相比，弓头鲸成纤维细胞和组织中的CIRBP水平尤其高。
通常，大象、人类等动物在细胞DNA严重受损时，会让细胞自我销毁。
大象尤其如此，其抑癌基因TP53的拷贝数约为人类的20倍，可以毫不留情地清除可疑细胞。
弓头鲸则大量部署CIRBP，相比增加更多杀死细胞的防线，更强调高效、准确地修复受损DNA，继续使用细胞，而不是把它们丢掉。
这解释了前面为什么人工操纵基因后，鲸细胞反而比人类细胞更容易癌变。
CIRBP通过更好的DNA修复，帮助限制突变积累，也可能降低对多层“细胞自杀／报废”防线的依赖；后者要等突变发生之后才起作用。
在培养的人类细胞中，也观察到了效果
研究人员让培养的人类细胞产生弓头鲸的CIRBP。
两条主要DNA修复通路都得到改善，也观察到了保护断裂DNA末端、帮助它们重新连接的作用。
团队还在果蝇中开展实验。增加人类或弓头鲸CIRBP的产生，延长了生存时间，并改善了辐射损伤后的存活。
清除受损细胞，不是唯一答案
读这项研究时，我想到之前介绍过的衰老细胞清除研究。
危险细胞需要清除。但如果不断清除那些仍然可以修复的细胞，身体就能长期维持好吗？
城市是一个合适的比喻。快倒塌的建筑当然要拆，但没必要把每一栋出现小裂缝的楼都推倒。我们也需要把建筑修好、继续使用的能力。
这不是说弓头鲸从不清除受损细胞，而是这项研究突出显示的优势，是它们准确修复DNA的能力。
我希望从长寿动物身上学到什么？
很难说，这项研究已经找到了可以马上使用的抗衰老成分。
在人类体内提高CIRBP的效果和安全性，目前还没有建立。
即便如此，我个人对这种蛋白仍然抱有很大期待。
正如名称所示，CIRBP是一种可以被低温诱导的蛋白。
一生生活在冰冷北冰洋的环境中，这种进化压力或许把它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而通过低温暴露或特定药物刺激，提高人体CIRBP表达的可能性，也被作为未来抗衰老研究方向加以探索。
接下来需要研究什么，很清楚。
不只看避免了多少损伤，也要看已有损伤被修复得多准确。
我认为，我们需要同时拥有保护健康组织、修复还能修复的细胞，以及清除危险细胞的能力。
不是一个永远不会坏的身体，而是受损后能够重新恢复功能的身体。弓头鲸为研究这种修复能力，提供了一条线索。
参考资料
1. Firsanov D, et al. Evidence for improved DNA repair in the long-lived bowhead whale. Nature. 2025;648:717–725. 全文
2. 上述论文的作者更正，涉及标题与数据获取信息，并未改变本文讨论的研究结果。 更正
3. NOAA Fisheries. Bowhead whale lifespan and ecology. 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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