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240万个细胞的数据，为我们揭示了脱发的新视角。
头发开始稀疏时，我们常会想：“毛囊大概已经衰老、死去了吧”，或者“制造头发的干细胞是不是消失了？”
但最近公布的一项研究，呈现出了有些不同的图景。
即使年龄增长，毛囊的上皮干细胞仍相对完整地保留着。问题出在这些细胞工作的环境。
这是我经常强调的一点：周围环境，有时比单看干细胞本身更重要。
也就是说，干细胞还在，但告诉它们“重新长出头发”的信号变弱了。
🌱 干细胞无法独自完成工作
我们很容易把干细胞想象成能够独立制造一切的万能细胞，但事实并非如此。
可以把毛囊想象成一座制造头发的小工厂。
仅有厂房不会自动生产产品，还需要电力、原料，以及开始生产的指令。
干细胞也一样。它们需要邻近细胞发来的信号，也需要适宜的环境，才能正常发挥作用。
干细胞生活和工作的周围环境，被称为干细胞微环境（stem cell niche）。
🔬 超过240万个细胞层面的测量数据
研究人员分析了22名年龄为3至77岁的健康男性，以及6名雄激素性脱发、也就是男性型脱发患者的头皮样本。
他们不只是用显微镜观察细胞形态，还检查了单个细胞正在使用哪些基因、已做好使用哪些基因的准备，以及这些细胞位于头皮的什么位置。
三类分析合计获得约248万个细胞的数据，其中约212万属于空间数据，包含细胞在组织中的位置信息。
年龄增长后，“制造头发”的信号减弱了
研究人员重点关注了毛囊周围一种称为hDSC的细胞。
不必记住这个名称，重要的是它的作用。
这是一群位于毛囊真皮侧的干细胞。它们像管理者一样，负责发送再生信号。
它们通过WNT、FGF、IGF和PTN等信号，告诉邻近细胞：“我们重新开始长头发吧。”
但随着年龄增长，hDSC数量减少，分布也逐渐偏离原本的位置；多种再生信号同时减弱。
与此同时，负责制造头发的上皮干细胞群体仍相对完整地保留着。
这更像是维持工厂运作的管理者变得不再有效，而不是工厂本身消失了。
男性型脱发，还更进了一步
年龄相关的头发稀疏与雄激素性脱发（AGA），并没有呈现完全相同的模式。
正常衰老中，最突出的变化是“生长”信号减少。
男性型脱发中，还额外出现了“不要生长”的抑制环境增强。
免疫细胞也参与其中
在男性型脱发进展中的头皮里，一群称为TREM2阳性巨噬细胞的免疫细胞增多了。
IL-1和OSM等炎症信号，也与一种令毛囊更难重新生长的环境有关。
生长信号减少 ↓ 炎症及抑制信号增加 ↑
这些变化同时发生。
正常衰老中，炎症信号也会增加；但在男性型脱发中，特定免疫细胞的增加和抑制环境的变化更为明显。
😴 已经死亡，与仍然活着但不工作，是两回事
研究人员认为，男性型脱发中的部分毛囊上皮干细胞，似乎进入了类似深度静息的状态。
用日常语言说，就像睡得很沉。
从治疗角度看，干细胞完全缺失，与干细胞还在却无法正常工作，是不同的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能否把它们重新唤醒？
🧪 于是，研究人员尝试加入PTN
在衰老和男性型脱发中共同下降的再生信号里，研究人员关注了一种叫作PTN、即多效蛋白（pleiotrophin）的蛋白质。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并没有停留在计算机分析上。
他们在实验室培养真实的人类毛囊，并给予PTN处理。
实验采用的是接受植发手术的雄激素性脱发患者后枕部仍有头发区域的生长期毛囊，也就是正在活跃生长的毛囊。
接受PTN处理的毛囊，毛发生长长度超过对照组。与雄激素同时给予时，PTN也抵消了雄激素对毛发生长的抑制。
补充一种再生信号，改变了真实人类毛囊的生长反应。
PTN能成为新的脱发治疗吗？
这是让我感到兴奋的部分。
当然，这还不是将PTN用于人的头皮、治疗脱发的临床试验。
这些结果来自患者后枕部取出的毛囊，且是在有限的实验室条件下培养得到的。它们并不意味着长期秃发区域的每一个毛囊都能重新生长。
如何把PTN递送到头皮、适当剂量是多少、效果能维持多久，以及长期安全性如何，都还需要研究。
但我也不认为应该用“只是实验室研究”轻轻带过。毕竟，研究确实在真实的人类毛囊中观察到了生长反应。
下一个关键问题，是能否在患者头皮上重现这种效果。
我希望经过充分的临床检验后，它能够发展为患者真正用得上的治疗。
如果疗效和安全性得到确立，就有可能拓宽通过调整环境、让仍然活着的毛囊重新工作的治疗选择。
简单介绍一下我使用的一种皮肤注射配方
D-ALL是我为一种自行开发的联合注射配方取的名字，目的是支持皮肤治疗后的恢复与再生。
激光和射频治疗会刺激皮肤，其效果通过随后发生的恢复及胶原重塑过程逐渐显现。
长期以来，我一直认为：帮助皮肤在治疗后好好恢复，与给予刺激同样重要。
基于这个想法，我开发了D-ALL。
🧬 D-ALL中的“D”代表DNA
D-ALL以鲑鱼来源的DNA成分为核心，D便由此而来。
“ALL”则代表把我所选择的多种成分结合在一起，安全性是选择时的重要考量。
D代表DNA，ALL代表共同使用的成分。“D-ALL”是不是挺好记？
这个名称若让人产生其他联想，那只是巧合。我也已经注册了D-ALL商标。
其主要成分PDRN，尤其曾用于伤口愈合不良的患者。
这也是我用它来支持治疗后恢复的原因。
后来，我尝试把这个思路应用到头皮
在使用D-ALL促进皮肤恢复的过程中，我很自然地想到：“它会不会也有助于改善毛囊周围的环境？”
现在，对于脱发患者，我使用一种在D-ALL皮肤配方基础上调整而来的头皮联合注射配方。
与皮肤版本的一个区别，是加入了肉毒毒素。
其思路是帮助减轻头皮炎症、改善血流；这些也是该治疗领域研究中提出的可能作用。
在为患者治疗的过程中，我多次观察到令人鼓舞的临床反应。
不过，这些是我个人诊疗中的观察，应与对照临床试验的结果加以区分。
我正在考虑，今后把这方面的工作写成论文。
为什么患者会出现这些反应？DNA类成分和其他促进再生成分分别发挥了什么作用？肉毒毒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头皮血流改变了吗？炎症或免疫环境改变了吗？是否还有其他再生信号参与其中？
我还不知道确切答案。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它值得研究。
下一步，是在明确的观察时间内比较毛发密度、发干粗细和标准化照片等客观指标，同时区分同期其他治疗带来的影响。
现在，回到主题。
🌱 干细胞仍然存在，这一点令人鼓舞
如果每次脱发进展时，毛囊干细胞都会彻底消失，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重新创造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这项研究提示了一种略有不同的可能：部分毛囊的干细胞也许还在，只是不能正常发挥作用。
这可能拓宽治疗的目标。
恢复周围环境，让我们已经拥有的干细胞重新工作。
PTN正是指向这一可能性的有趣候选物。
这个故事，并不止于脱发
在我看来，这既是一项脱发研究，也是一项衰老研究。
皮肤、肌肉、肠道和造血系统中，同样存在干细胞。
随年龄增长而下降的再生能力，未必总是单纯由干细胞消失造成的。
干细胞可能仍在，但再生信号减弱、炎症信号增强，与邻近细胞的沟通也受到干扰。
这项研究在毛囊中细致地展示了这种可能性。其他器官是否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获益，需要分别检验。
重要的，或许不只是补充新细胞
在再生医学中，人们常问：“加入干细胞，能让我们年轻吗？”
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问另一个问题：能不能让体内原有的干细胞重新工作？
为此，我们不能只看干细胞本身，还需要把邻近细胞、免疫环境和再生信号放在一起考察。
我们还不知道PTN最终能否成为真正的治疗。但如果充分的研究确立了它的疗效和安全性，我也会考虑把它加入D-ALL注射配方。
不只是替代已经消失的东西，也让仍然活着的部分重新发挥作用。
我相信，这将是脱发治疗和未来再生医学的一个重要方向。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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